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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山东朱氏药业集团有限公司 [经营模式]:生产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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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注册资金]:1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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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夜雨丨红雪:乡村劁猪匠

    山东朱氏药业集团有限公司2022/11/29 17:10:33


    乡村劁猪匠

    红雪

    春节回老家宁小铺屯,发现完全不是我心中存照的样子了。没有了土坯茅草房,取而代之的是红砖彩瓦或是新型材料筑起的“高级平房”,装上了土暖气,有的还修了室内厕所,房前的水泥路,确实变成了水泥白色路,没有了暴土扬场,也不用担心雨季“踹大酱缸”了。

    已有二十几年没回老家了,看啥都感到亲切,又陌生。

    “秦会计,好吗?

    “秦兽医,可是个好人呀!”

    几个老年村民口中的“秦会计”“秦兽医”,说的是我父亲。

    当得知我父亲已经去世好多年了,他们叹息连连。

    “那时秦兽医可没少帮咱们,劁个猪、骟个马,买个药,说一声就行,方便呀。”

    村民这样一提,父亲的一些往事就从我的心底迸发出来。

    是呀,父亲,一晃你已经离开我们十年了。在我的心中,父亲的一把劁猪刀,是记忆深刻的,即使进了城,他还带着,有时拿出来摆弄。那是一把像树叶一样的刀子,放在一个皮质的壳子里。

    四十年代末,父亲是宁小铺屯里惟一念过初中的人,打一手好算盘,写一手好毛笔字,这成了他一生的荣耀。因为有文化,会打算盘,16岁的父亲被安排到公社兽医站当会计,成了屯里**吃供应粮的人。那一年,父亲也把18岁的母亲娶回了家。父亲梳着偏分头,穿一件蓝色中山装,上衣兜别着两管钢笔,阳光一照,熠熠生辉,很是打眼。他每天一早,穿过鸡鸣狗叫的村路,迎风而舞的庄稼地,到两公里外的公社兽医站上班,没少招来艳羡的目光。  

    这样的日子没两年,父亲就觉得村人看他的目光有些暗淡。

    “光会打算盘,不会劁猪,也不会给牲口看病,没用呀……”一日,村邻家的一口年老色衰母猪,要劁掉,找到父亲,以为他“近朱者赤”,父亲的脸腾的红了,搓着手,表示无可奈何。

    这件事对父亲刺激很大,他想:在兽医站上班却不是兽医,尴尬!于是,父亲就开始暗暗和兽医站的兽医学习,有事没事就看医学书籍,买书花掉了很多本来就不多的工资,没少遭到母亲的责怪,“回家锹镐不动,老看那破玩意当饭吃呀!”

    乡村的夜是漫长的,寂静的,母亲埋怨归埋怨,也只有母亲和一盏如豆的煤油灯陪伴着父亲,那簌簌的翻书声,母亲呲呲纳鞋底声,交织在一起,成为我们的催眠曲,一直在我的梦中响着。其实,母亲陪坐在父亲身边,有她的小私心,借助灯光,赶做我们的衣鞋;再就是过一段时间,拿起剪子,把煤油灯捻,剪至*小,以免多烧灯油,少冒黑烟。可就是这样,父亲和母亲的鼻孔,也都被灯烟熏黑,早晨我们看到他们,像戏台子上的画了妆的老旦。

    不知哪一天,父亲的脖子上多了一个听诊器,裤腰带上别着一把劁猪刀,开始为村人家的猪呀、羊呀、鸡呀、鸭呀、兔子呀、马呀、牛呀,诊病,开药,还动起了刀。

    村人的口中的“秦会计”之后,就加上了“秦兽医”。

    熟能生巧。巧就成了艺术。

    那时,父亲腰间别着劁猪刀,走村串户,宛如莅临乡间的钦差大臣。他劁猪、骟马,有着独特的技艺,或是一种征服,小猪见了他,就好像见了爱慕已久的情人,立马全身瘫软,他上去一把薅住猪耳朵,一个扫堂腿,把猪放倒在地,一只脚踩住猪尾巴,一只手迅疾拿下叼在嘴上的劁猪刀,呲喽一下割破猪的皮囊,变戏法似地挤出猪卵,扔进塑料袋,揣进兜,随即放开小猪。小猪还未来的及疼痛,就吱哇一声逃遁。骟马也是如此,再暴烈的公马,只要父亲伸手挠一挠它的耳根子,就温顺得如一只猫。他手脚麻利,趁其自我缠绵,手起刀落,活儿就干完了。那一连贯的动作,环环相扣,严丝合缝,胜过舞台上一招一式的魔术表演。

    父亲兽医技艺突飞猛进、一日千里,可父亲从未趾高气扬,他不装,好求,只要村人说一声,父亲就会撂下家里的事,立即和人家去了。想想,父亲当年对劁猪、骟马这档子事,为啥那么愿意干,一是可享受村人围观他几近表演的技艺,精神上的满足,二大概是可以拿到猪卵马卵,慰藉肚子里的馋虫。那时,村里人过着苦日子,一年很少见荤腥。所以,父亲干活拿走猪卵马卵,也就顺理成章,也算是抵消了工钱。其他兽医劁猪、骟马是要收费的,五毛,一块,不多不少,*水也得吃顿饭,喝点小酒。可父亲不计较这些,给钱不给钱,吃饭不吃饭,他照样把活干好,如果干不好, “花花肠子”取不净,牲口闹圈、打栏,闹腾人不说,万一再怀上羔子,到秋天卖不上价,村人会骂娘的,严重的还要让兽医包赔损失。

    父亲知道这个理儿,就更加刻苦钻研技艺,活就干得更加漂亮了。

    每每干完一单活,父亲倒背双悠哉悠哉地迈着方步回家,把装在塑料袋里的猪卵马卵往菜板上一扔,母亲便立即生火,把改过刀的猪卵马卵倒进大铁锅,滋啦一声,一股特殊的气味蒸腾而起,须臾就弥漫了半个村子。父亲盘腿坐在炕上,一口一口吱吱地喝着小烧,比神仙还快活。可母亲却撇嘴:“你自己过嘴瘾了,可费油呀。”母亲发现家里本来不多的豆油瓶,已经见底了,就背后嘟囔。

    父亲也不言语,依然不紧不慢地喝酒。 闲下来,就用一块小磨石,沙、沙、沙地磨劁猪刀,然后将刀拿到眼前,用手指肚轻轻试探刀刃,专注而惬意。

    父亲对我们子女管教严厉,好像我没有看到他开怀大笑过。是呀,孩子七八个,祖父祖母又多病卧床,家里年拉饥荒,日子凄凄惶惶。父亲有时就借酒浇愁,而唯有为村人的牲口瞧病以及劁猪、骟马,他才有了几分羞涩的笑。今天想来,其实父亲那种帮助别人而不求回报的满足,其实是乡贤的美德。还有啊,我打小体弱多病,父亲常带着我去看医生。我坐在父亲骑的自行车的大梁上,走在去公社卫生院路上,父亲呼出的热气,温润着我的脸我的头顶,心里就升起了丝丝温暖……在每年一度的学校运动会上,父亲还会塞给我两角,让我买冰棍吃,消解炎炎烈日的蒸煮,还会吃母亲给我炒得油汪汪的土豆地、烙的发面饼。那是童年中*香甜的大餐!夏日放学回家,看到父亲和母亲在院子里把家里养的绵羊五花大绑,一只一只放倒在地上,一剪一剪剪羊毛,甜蜜就从心底一点一点往外溢。因卖了羊毛,我家就能拿出钱,换了公分,再换回生产队分的口粮了。家里养过猪,一般要养三头或是四头。养猪是为了每年能杀一口年猪,来解决一年煮菜用的荤油,如不遭瘟疫的话,还可以卖上一两口猪,换回一点大米白面,来改善高粱米大碴子小米饭的单调饮食,还会换回针头线脑,缝缝补补灌满风寒的日子;家里还养过羊、养过兔子,可不是闹瘟疫,死得一只不剩,就是出售时价格低廉,还不够喂的粮食,入不敷出。不过,我因此有了牧羊的经历,也有了在山坡上一边牧羊、一边捧着《人生》《白鹿原》苦读的镜头。而三弟还因此过早辍学去放羊,这也成了父亲总是觉得“因为读书少,竟出苦力”,对不住三弟拧在心中的疙瘩 。父亲还在园子里栽种过药材刺五加,但不得肌理,光长枝叶,不长果实,而颗粒无收,还耽误了一年其它蔬菜的栽种,一家人也就少了小葱蘸酱、腊肉烧豆角的饕餮,没少遭母亲的数落。

    父亲就是这样心有不甘,却常常无果而终。

    父亲多了一项技能在身,村人都高看他一眼,说他有技在身,肚子里还有墨水,了不得。父亲表面平静,可心里得意,觉得这样打发日子挺好,过一辈子都成。

    人算不如天算,后来,村人都往外走,村里养猪养马的人家几乎绝迹,那种马嘶猪跑的场景,再也没有了。兽医站强撑了两年,黄了。赋闲在家的父亲没了用武之地,有些落寞。而这期间,我们兄弟姐妹通过考学,一个个飞出了村子,成了小村一景。父亲似乎又有了精神支撑,有了可以显摆的谈资。后来,我们将他接到了城里。父亲带上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劁猪刀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老家。

    可我知道,住进了楼房的父亲并不是快乐的。他成了人流如织街头的孤独客,他时常站在阳台眺望远方,他不时叨咕起兽医站的同事、村里的老邻旧居,把玩他那把劁猪刀……

    父亲想回村子看看,可几次都因阴差阳错,没有成行,“听说宁小铺变化大了,吃不愁穿不愁,有的人家还买了小汽车……可真好!就不知,乡村还有没有劁猪的了,那也是一门手艺呀,关键是村里需要。”

    我告诉父亲,现在村人自家很少养猪了,杀年猪的自然少了,过年时,大都到村里的大型养猪场,或到城里的超市买肉吃,想买哪个部位就买哪个部位。再说了,现在我们天天都过年,想吃啥都能买到。*关键的是,村里几家养猪场都雇佣畜牧学校毕业的大学生,防疫、诊病、劁猪啥的,精通着呢。

    父亲就“啊、啊”着,“那就好!”

    “那时你父亲在,那手艺,那为人,没的说……”村人和我唠叨。

    我的心一揪。

    抬眼处,正有绿意萌发,时代的潮流轰然向前!